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气调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今世相承,趋本弃末,率多浮YAn。辞与理竞,辞胜而理伏;事与才争,事繁而才损。放逸者流宕而忘归,穿凿者补缀而不足。时俗如此,安能独违?但务去泰去甚耳。必有盛才重誉,改革T裁者,实吾所希。

        古人之文,宏材逸气,T度风格,去今实远;但缉缀疏朴,未为密致耳。今世音律谐靡,章句偶对,讳避JiNg详,贤於往昔多矣。宜以古之制裁为本,今之辞调为末,并须两存,不可偏弃也。

        吾家世文章,甚为典正,不从流俗;梁孝元在蕃邸时,撰西府新文,讫无一篇见录者,亦以不偶於世,无郑、卫之音故也。有诗赋铭诔书表启疏二十卷,吾兄弟始在草土,并未得编次,便遭火荡尽,竟不传於世。衔酷茹恨,彻於心髓!C行见於梁史文士传及孝元怀旧志。

        沈隐侯曰:“文章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邢子才常曰:“沈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觉,若x忆语也。”深以此服之。祖孝徵亦尝谓吾曰:“沈诗云:‘崖倾护石髓。’此岂似用事邪?”

        邢子才、魏收俱有重名,时俗准的,以为师匠。邢赏服沈约而轻任昉,魏Ai慕任昉而毁沈约,每於谈燕,辞sE以之。邺下纷纭,各有朋党。祖孝徵尝谓吾曰:“任、沈之是非,乃邢、魏之优劣也。”

        吴均集有破镜赋。昔者,邑号朝歌,颜渊不舍;里名胜母,曾子敛襟:盖忌夫恶名之伤实也。破镜乃凶逆之兽,事见汉书,为文幸避此名也。b世往往见有和人诗者,题云敬同,孝经云:“资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不可轻言也。梁世费旭诗云:“不知是耶非。”殷澐诗云:“颻扬云母舟。”简文曰:“旭既不识其父,澐又颻扬其母。”此虽悉古事,不可用也。世人或有文章引诗“伐鼓渊渊”者,宋书已有屡游之诮;如此流b,幸须避之。北面事亲,别舅摛渭yAn之咏;堂上养老,送兄赋桓山之悲,皆大失也。举此一隅,触涂宜慎。

        江南文制,yu人弹S,知有病累,随即改之,陈王得之於丁廙也。山东风俗,不通击难。吾初入邺,遂尝以此忤人,至今为悔;汝曹必无轻议也。

        凡代人为文,皆作彼语,理宜然矣。至於哀伤凶祸之辞,不可辄代。蔡邕为胡金盈作母灵表颂曰:“悲母氏之不永,然委我而夙丧。”又为胡颢作其父铭曰:“葬我考议郎君。”袁三公颂曰:“猗欤我祖,出自有妫。”王粲为潘文则思亲诗云:“躬此劳悴,鞠予小人;庶我显妣,克保遐年。”而并载乎邕、粲之集,此例甚众。古人之所行,今世以为讳。陈思王武帝诔,遂深永蛰之思;潘岳悼亡赋,乃怆手泽之遗:是方父於虫,匹妇於考也。蔡邕杨秉碑云:“统大麓之重。”潘尼赠卢景宣诗云:“九五思龙飞。”孙楚王骠骑诔云:“奄忽登遐。”陆机父诔云:“亿兆宅心,敦叙百揆。”姊诔云:“俔天之和。”今为此言,则朝廷之罪人也。王粲赠杨德祖诗云:“我君饯之,其乐泄泄。”不可妄施人子,况储君乎?

        挽歌辞者,或云古者虞殡之歌,或云出自田横之客,皆为生者悼往告哀之意。陆平原多为Si人自叹之言,诗格既无此例,又乖制作本意。

        凡诗人之作,刺箴美颂,各有源流,未尝混杂,善恶同篇也。陆机为齐讴篇,前叙山川物产风教之盛,後章忽鄙山川之情,殊失厥T。其为吴趋行,何不陈子光、夫差乎?京洛行,胡不述赧王、灵帝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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