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凶手一定有自己特殊的方法能确保史扬喝到这罐毒可乐。后来我到史扬的办公室转了一圈,发现他自己有个冰箱,里面装满了饮料和雪糕。据他们公司的人说,史扬特别喜欢喝冷饮。这个时候,我想到案发当天,策划公司的司机去他们找的超市搬饮料。那些饮料都堆在一个库房里,然后用没空调的金杯车拉到会场。天气本来就热,饮料这么一折腾,到了会场温度不会太低。史扬呢?一开始在房间里纠缠方琳琳,等到快开场了才着急慌地去停车场搬他的摄像器材,手忙脚乱地装好之后肯定是出了一身汗。我看到他的尸体时,衣服上的汗渍还没有干。这种情况下,让他喝热可乐简直是一场煎熬,所以我觉得,他此时最自然的反应应该是找身边的度假村服务员要一罐冰镇的冷饮给自己降降温。他找的这个人就是凶手,这样一来,有毒的饮料就被精准地送到了被害人手上。其实老程对可乐罐的检验结果也能印证我这个猜测,那个可乐罐上满是皮肤分泌物,弄得指纹都不太清楚了。这些皮肤分泌物是哪儿来的?你们有没有过这种经历,特别热的天气,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冷饮之后,不是马上喝掉它,而是先用它在皮肤上滚一滚,先给自己降降温?史扬也是这么干的,他太热了,接过那个凉罐子,先在额头上滚了滚,让自己凉快下来,才打开罐喝掉它。这样一来,连凶手的指纹也给抹掉了。
“凶手的算计是很精密的,但也因此露了马脚。度假村并不提供这种小罐装可乐,而毒死史扬的这罐可乐是策划公司搬过来的。凶手特意趁着摆放饮料的机会偷拿了一罐,准备用于下毒,似乎这样一来就能掩饰可乐的来源。但要把这瓶热可乐在活动开始之前弄成冰镇的,他必须找个冰箱,把这瓶可乐放进冷冻室冻着去,而现场的度假村服务人员里只有高鹏飞能光明正大地接触到冰箱——在他们的接待室里就有这样一个冰箱。
“我推测高鹏飞行凶的过程是这样的,开场之前,他趁着没人注意顺了一罐可乐,放到接待室的冰箱里——他穿的是西装,兜里装这么小的一个罐子不会引人注目的。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史扬热得受不了了,找他要冷饮——想必在此之前,史扬也这么干过,所以凶手才会想到这样一个办法。但是这个时候他并没有下毒,□□这么难弄,下了毒,万一史扬不找他要冷饮怎么办。其实凶手也知道,这次未必成功,所以他必须等史扬真找他要冷饮了才能下毒。
“这次,史扬如他所愿,在忙乱之后找他要冷饮给自己降温。凶手回到会谈室取出冰镇可乐,用准备好的注射器下了毒,然后用502胶把针孔封住,然后他收好注射器和胶水,带着做了手脚的可乐回到会场。他对时间掌握得很好,在开场之前,灯光全灭之后进场,然后把可乐交给了史扬。史扬在黑暗中也看不到那一点点痕迹,更何况他热得心急,接过来之后在自己额头上擦了擦,便喝了下去,然后便死了,直到开灯之后,他的死状才被坐在不远处的方琳琳发现,这才案发。而高鹏飞从行凶到案发并没有离开会场,一来,在黑暗之中开门太过显眼,二来,他也要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杀死史扬。
“从这个作案的过程来看,高鹏飞应该计划了很久,而且也反复练习过,否则不会执行得这么顺畅。这就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到底史扬和高鹏飞之间有什么矛盾,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长期计划,最后痛下杀手的?两个人有这么深的积怨,史扬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还一次次地把朱百仲的活动安排在惊雁湖度假村?他是在故意向高鹏飞示威吗?我觉得这些问题搞不清楚,凶手的动机可能永远是个谜。
“其实,按照我在现场的观察,以及我询问的结果,看上去史扬和高鹏飞之间倒没什么宿怨,反倒是他和朱百仲之间存在矛盾的可能性比较大。史扬这两年几乎包揽了朱百仲他们公司的所有活动策划,但是策划的结果肯定是不能令人满意的。就说这次活动,反正在我看来,完全是一堆不知所谓的东西凑到了一起。而且,史扬作为一个策划师,在活动即将开始的时候,还只顾着骚扰女孩子,可以说不负责任已经到了极点。我觉得,我都能产生这样的想法,朱百仲作为主办方的负责人,应该也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来史扬有多敷衍他。更何况,史扬为了压缩活动成本,连饮料都用了最小包装的,还是临近保质期的,显然这些都是要朱百仲买单的,可以说史扬在承办活动的过程中想尽了抠钱的办法。要说史扬和谁有宿仇,朱百仲更有可能。
“其实朱百仲在整个案件中的表现也很值得玩味,除了他一再地迁就史扬之外,他还在努力地保持自己和案发现场的距离。他一到度假村就躲在休息室背稿子,还让自己的员工都躲到楼顶去,我觉得他做得未免有些太刻意了。尤其是前台接待只有礼仪,没有他们公司的人,这点非常不可思议。我问过薛文杰,也问过朱百仲,这场活动的意义到底有多大。按照他们的说法,基本都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因为合作已经谈妥,搞这个活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宣传。话虽如此,我们也可以想象一下,假如合作双方中的某一方有人牵扯进了这个案子,是不是合同就很有可能告吹了?所以我隐约觉得,朱百仲可能是想放任这个案件发生,但并不想卷进去。如果是这样的话,朱百仲就很有可能事先已经知道会发生这起案件了,那我们再回过头来想一下,这起案件就不再是因史扬和高鹏飞两个人的恩怨而起,而是史扬、高鹏飞和朱百仲三个人之间的某件事引发的。这件事由来已久,而且绝无和解的可能,它能让高鹏飞对史扬下毒手,能让史扬肆无忌惮地从朱百仲身上捞钱,还能让朱百仲坐视史扬在自己公司的发布会上被杀,那么这到底是件什么事呢?这个时候我想到了案件刚发生时就了解到的一个事实——朱百仲和史扬是高中同学。朱百仲并没有掩饰他们之间的这层关系,这是因为他掩饰不了,因为这件事史扬已经跟其他人说过了。此时我前思后想,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冒名顶替。“
李原说到这儿,喘了口气:“一开始这只是我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其实当时我就是在瞎蒙,但我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让他们之间能有那么大的仇恨。史扬的父亲在教委,朱百仲的舅舅在人事局,单从可能性上来说,如果他们联手篡改档案,顶替某人的上学资格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一点,我自己去了十五中,让老曾他们联系了朱百仲和史扬上过的大学。我想,既然如此,索性就从他们的高中时代开始查起,这样,我和小丁就去了他们的母校十五中,结果,在当年的档案里发现了高鹏飞的名字,这下三个人被串联到了一起。朱百仲在案件中绝口不提高鹏飞也是他的同学,这点是非常可疑的。我们查了他们的档案,发现三个人中,朱百仲的学习成绩很糟糕,他似乎就没有学习的天分,直到今天,让他背个发言稿也特别费劲,他有没有上成大学,档案显示的是高中毕业之后就回家待着去了。史扬的成绩比他好一些,却只上了个大专。而高鹏飞平时成绩最好,高考之后被邻省的一个大学录取了。可是,按照朱百仲的说法,明明是他在毕业后去了邻省上的大学,我这才发现我只猜对了百分之五十。
“一开始我以为是史扬顶替了高鹏飞,但这完全无法解释朱百仲在案件中的角色。后来我又想到史扬和朱百仲之间的关系,似乎是史扬抓住了朱百仲的什么把柄。按照史扬那位合伙人的说法,史扬去工商局遇到过朱百仲,后来再见到朱百仲的时候,他已经成立了自己的游戏公司了。其实这个描述里有个问题,史扬在工商局见到的朱百仲,到底是去办事的,还是在工商局上班的。不管是哪种,我始终觉得工商局可能是个关键点。
“在看到了他们三个人的日常成绩和毕业后的去向之后,我意识到顶替高鹏飞的并不是史扬,而是朱百仲。如果是这样的话,冒着高鹏飞的名字上完大学的朱百仲毕业之后要想工作,还得依靠他父亲的力量,而通过人事局的操作,他完全可以篡改档案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某个机关单位工作。他最有可能进入的机关单位,显然是史扬提到的工商局,所以,在这之后,我和小丁去工商局查了当年的人事档案,而调查的结果不出我们所料,朱百仲果然是当年工商局的职工,而且他是从邻省毕业后直接进的工商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