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薛文杰没说什么,只是脸色变得有点儿阴郁。

        “那个球场极端重视VIP客人隐私,这给了谢宝五一个绝佳的幽会地点。那天谢宝五和梁韵笛应该不是一起去的——做贼心虚就总想着搞一些无谓的花招避人耳目,梁韵笛应该是乘她母亲的车。总之,两个人在房间里见了面。梁韵笛把谢宝五的针织领带套在他脖子上,然后慢慢收紧。一开始谢宝五还挺开心,随着领带收紧,他开始窒息,缺氧。对此,他也没有做任何反抗,他们应该这么做过不止一次,所以双方都有了经验和默契。谢宝五知道领带每收紧一点儿,他就更快乐一点儿,而梁韵笛也知道领带收到什么程度谢宝五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总之,领带一点儿一点儿地收紧,谢宝五的快乐到了巅峰,但梁韵笛在本该停手的时候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勒紧。谢宝五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了,窒息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而梁韵笛只要猛然发力,他马上就会陷入昏迷。所以应该是只经过了很短、又不特别剧烈的一阵挣扎之后,他死了。

        “但他的死还是给梁韵笛造成了麻烦:首先,谢宝五在挣扎的过程中,用手使劲拽过脖子上的领带,结果在勒痕两边留下了抓痕——这让谢宝五的死因变得十分明显;其次,谢宝五在被勒死的过程中,脖子一直枕在沙发的扶手上,结果枕骨下方被硌出了淤青——其实想想也知道,这个姿势是最便于行凶的。谢宝五的脖子架在扶手上,梁韵笛拽紧勒住他脖子的领带,躲在沙发的后面拼命往下用力扯,基本上谢宝五是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机会的——而这块淤青也锁定了谢宝五死亡时的真实位置;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像大多数死人一样,谢宝五在死亡的那一刻大小便失禁。

        “而此时,梁韵笛满脑子想的都是善后。她应该来过很多次,这个地方是她精心挑选的。如果谢宝五死在床上,那警方的注意力很有可能被引向男女关系方面,但他死在外面的客厅,就很难说是因为这种原因被杀。但这时梁韵笛要让警方把注意力从男女关系上转移开,还面对着一个特别麻烦的问题——谢宝五没穿衣服。要给将近二百斤重的谢宝五套上衣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她显然也思考过如何掩饰这个问题,她先把谢宝五的衬衣铺在地上,然后把谢宝五的尸体从沙发上推下去,这样谢宝五就掉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接下来,梁韵笛只要把谢宝五的胳膊套进衬衣,再给他稍作整理,然后把扣子扣好就行了。接下来,梁韵笛再给谢宝五套上内裤和外裤,给他的脚上套上袜子,看上去就像谢宝五死的时候穿着衣服一样。这些衣服再凌乱也不是问题,毕竟这是一个临死前剧烈挣扎过的尸人,他身上的衣服因为挣扎变得凌乱也是相当正常的一件事。

        “梁韵笛没想到的是,她这个做法是有破绽的。谢宝五脖子上的痕迹表明他是仰面躺在沙发上被勒死的,如果他是翻滚到地上的,就那个沙发的宽度,他应该是趴在地上的;如果是滑下去的,那他背靠沙发坐在地上的可能性比较大。最关键的一点,如果谢宝五是在挣扎的过程中掉到地上的,那么他失禁的那一滩就不应该在沙发上出现。但现在沙发上也有,地上也有,我就开始怀疑他是死后被人推到地上去的,而他的裤子也暴露了这一点。假如他是在穿着裤子的情况下失禁的,他的裤腰——尤其是内裤的裤腰——上就很难沾上大小便的痕迹,但实际上他内外裤的裤腰都沾上了自己的屎尿,所以我怀疑他的裤子是死后才穿上的。既然这样,显然他死前没穿衣服,那他死前在做什么,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这个善后的工作,也耽搁了梁韵笛的时间。她本来想得可能很简单,勒死他,把他推到地上,给他穿上衣服,然后自己就赶紧离开。她知道谢宝五下午两点约了万玟玟来量尺寸,可能谢宝五也想趁机让万玟玟也给梁韵笛量一下尺寸,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安排。按梁韵笛的估计,她本来应该能完事得比较早,完全可以好整以暇地离开。但没想到的失禁,让她不得不仔细清理自己一番——我估计她给谢宝五穿衣服的时候,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而且谋杀毕竟是个力气活,另外她也需要补补妆。结果就是,她至少花了计划外的时间来打理自己,而万玟玟则提前了十分钟上楼。

        “我还记得万玟玟的说法,她说上楼之后看到走到房间门口,发现门没关死,她一推就开了。要知道,这里的门禁也有延时报警,门打开后一分钟没再次关上,报警器就会响。万玟玟发现门开着,却没听到报警器响,这说明什么,说明梁韵笛刚刚跑出这个房间还不到一分钟,我想这一分钟时间里她是没有时间打开楼道里的任何一扇房门躲进去,并且还能把门关上的,要知道,万玟玟上楼之后并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

        “所以我想,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梁韵笛收拾好之后,走出了房间。房门正对电梯,她一眼就能看到电梯正在上来,数字很快就从1变成了2。她能怎么办,除了赶快跑掉,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她跑得很慌,连房门都没顾上关。不过她逃跑的线路是明确的:出门右转从楼梯跑下去,这几步路半分钟可能都不用。而且,为了跑得悄无声息,她脚上穿的是客房提供的软拖鞋。所以,那个客房里只留下了谢宝五穿的一双拖鞋。”李原说到这儿,觉得渴了,便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这你都发现了?”薛文杰笑了起来。

        “其实整件事情里面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你。”李原放下茶杯,往后一靠,想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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