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陆抱璞跨上传令兵的战马，将油纸包塞进贴身的旗袍夹层里。马蹄踏进泥泞的公路，溅起大片泥水。炮弹在周围爆炸，弹片呼啸着从耳边飞过。她伏在马背上，凭着记忆中的地形图，在弹坑与泥泞间穿行。
炮火在她身边织成一张死亡的网。有一次炮弹落得太近，战马受惊嘶鸣，几乎将她掀翻。她死死抓住缰绳，膝盖夹紧马腹，硬是将马稳住。雨幕中，捞刀河在前方隐约可见。河对岸，日军的浮桥正在延伸。
她看到了十九师的前沿战壕。战壕边缘，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举着步枪射击。军装被泥血浸透，动作却依然凌厉。是霍骁。他竟然跑到了最前线。他本该在指挥所里。但他选择了和士兵们在一起。
陆抱璞策马冲到战壕边。战马中弹倒地，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滚了两圈，满身泥水。但她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跳进战壕，将怀里的油纸包塞进霍骁手中。
「打回去！」她喘着气，唇色发白，声音却响亮得压过了雨声与炮火。
霍骁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满脸泥血的女人。她的头发散着，白玉簪不知何时掉了，那根桃木簪也不知去向。她的旗袍上全是泥，膝盖破了皮，渗着血。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霍骁将地图交给炮兵观察员，嘶声下令：「按图校准！三轮急速射！」
然後他转向陆抱璞。当着整个前沿阵地将士的面，他将她猛地拉进怀里。满是泥血的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雨水、汗水、硝烟与血腥味在唇齿间交融。他咬着她的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咬出血。
「不要命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陆抱璞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泥污。她的指尖冰凉，触到他的皮肤时，他打了个激灵。
「没有你，」她说，声音极轻，「这长沙城我一天也待不下去。」
霍骁将她死死按在胸口。他的心脏在她耳边狂跳，快得像要炸开。战壕外，炮弹呼啸着划破雨幕。炮兵阵地传来三轮齐射的怒吼。捞刀河上，日军的浮桥在爆炸中断裂，钢梁与木板飞溅入水。
雨还在下了。霍骁没有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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