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入夜时分开始下的。
起初是细密的冷雨,後来越下越大,雨幕将捞刀河两岸的视野压缩到不足百米。十九师的炮兵阵地失去了观测能力,炮弹打出去全靠概略瞄准,杀伤效率骤降。日军浮桥部队趁着雨幕掩护,在捞刀河上架起了第三座浮桥。如果让日军主力过河,长沙城北将无险可守。
霍骁在指挥所里对着地图暴怒。他的声音沙哑,军装上全是泥浆,左臂新缠的绷带渗着血。炮兵营长报告:没有精确座标,无法摧毁浮桥。通讯兵已经全体阵亡,前沿观测哨与指挥所的电话线被炮火炸断了三截。没有人能将最新的敌情送到前沿炮兵阵地。
陆抱璞走进指挥所时,浑身已经湿透了。她的玄色旗袍贴在身上,头发散着,雨水从发梢滴落。但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包得严严实实。
「捞刀河南岸标高图。」她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与标高数字。那是她根据这几天连续观测的数据绘制的,每一条线都精准到实地。
霍骁低头看图。他的目光从地图移到她脸上。
「谁去送?」他问。
没有人回答。通讯兵全死了。参谋们面面相觑。陆抱璞已经转身往外走。
「站住。」霍骁的声音像铁链。
陆抱璞回头。雨水从她脸上滑下来,她的嘴唇发白,眼神却坚定得像块石头。
「你拦不住我。」她说,「我认得路。我知道观测哨在哪。图是我画的,标高是我量的。我去。」
霍骁盯着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想吼她,想把她锁在指挥所里,想让她离前线越远越好。但他看着她湿透的旗袍,看着她怀里那张关乎全师生死的地图,看着她眼睛里那股熟悉的倔强。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手枪,塞进她手里。
「带上。」
陆抱璞接过枪。她没有多说。转身跑出指挥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