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她依旧摆好墨砚在亭中练字,楚恪在一旁安静的替她匀了会墨,白衣美人轻挽起袖边一角执笔,落笔萧萧:梦者是妄身。幻者是妄念。泡者是烦恼。影者是业障。梦幻泡影业。是名有为法。
她偏开头打量了一会儿字墨,唇微微的抿紧,神情专注而认真,一旁的楚恪踌躇许久,他前几日调查清楚了那位公子的身份,竟是公输家的大公子,胧月夜和公输家尚有一笔不清楚的烂账未算,留着他在此许会引来祸端。
他早早就汇报了实情,当时胧月夜只怔了一会儿,触到了什么心事般,悠悠叹了一口气:“公输靖死后本家大乱族叔窃权,他倚靠实力不深,躲在揽月峰反而是最安全,他这么年轻,死于阴谋实在可惜。”
她虽隐居过的随性,对外界不是毫不知情,在大事上也看的明白透彻。
然后便意料之外看她没事人似的悠哉悠哉过了几日,半个字也没提住在枕霞院上的那尊大佛,一连串的纠结与担忧,似把楚恪的心架在小火上慢慢的煎着,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提,该不该提。
胧月夜重新提笔练了一幅字,练到一半,突然问了句公输公子现况如何。
楚恪刚止住了思绪不再乱想,道那位冰冷孤傲的公输少爷自被囚于揽月峰就一直郁郁寡欢,三天来没迈出屋内一步,也没说过一句话,照她的吩咐支使侍从做了饭菜端到枕霞院,对方一眼也未多瞧,除偶尔看到他埋头作画,紧蹙着眉一个人想心事,再无其他。
楚恪拿出一幅卷轴,胧月夜接过后徐徐打开,画的是大漠孤烟的苍茫之景,画笔峥峥可见风骨,画正中的美人眸如冷泉,持弓搭箭拉至满弧,白衣烈烈。而这幅画中的白衣美人,赫然是胧月夜的面容。
胧月夜敛了笑一脸惊讶:“竟然是他。”
她慢慢记起来,原来这不是初遇,那还要早,还要简单。
那时在西荒境内的大漠里,狂风云霭,孤日殷红似血,沉于绵延黄沙的尽头,她看到有个年轻的少年将军,和一群饥饿的野狼缠斗僵持了不知许久,剑意激昂咆哮震耳,难分高下各有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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