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令人敬,却不可使人惧。钟岑希要当明君,要广开言路,自然要群臣用于直言进谏,可即便是唐允,论起品级资历,也并不比公孙柘差,在钟岑希面前却依旧是斟词酌句,稍有不对便磕头请罪,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钟岑希不在乎地说:“又不是人人都能和喻哥哥一样能与我有这样的情分,在旁人面前,我可并非如呢。”
即便喻行舟每每和钟岑希说话便能得他一两句调戏,闻言也依旧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故作严肃地问:“那你在旁人面前是何模样?自你继位以来,朝中乡野对你多有好评,自古以来纵使是昏君当道,也有忠志之士敢于死谏,到了你这里,分明是个广受传颂的君主,却令人望而生畏,我实在不解。”
钟岑希看着他脸上绷出来的认真,眼底的笑意好像都化不开了,他把从平安身上呼噜的一手毛蹭到喻行舟身上,故作失望地说:“行吧,本来还想和喻哥哥游园说情的,但既然喻哥哥求知欲如此旺盛,那我就勉为其难为你解释一二吧。”
钟岑希要说的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年太子薨逝,先帝膝下其余稍有实力的皇子都起了心思,被压制了这许多年一朝被释放的乱子可不小,先皇的身体又日渐不好,杀伐果断的人到了日暮西山之时反倒生起慈父之心来,对谁都不忍下手,这祸根便种下了。
由于先皇到最后也没能立太子,前期争权斗势的皇子们愈发水火不容,终于在先皇病逝当晚逼了宫,但剩余的皇子也不是吃素的,纷纷讨伐,这宫最终还是没逼成。
先皇新丧,皇权未定,几位皇子彼此你压不过我我赢不了你,在洛阳城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当年洛阳封城近半年,各地诸侯将军打着勤王的名声结成联军围在洛阳城外,又因国主未立暂无动作,都在等待时机。
半年后洛阳城中几位皇子拼得死伤无数,小小都城宛如一国战场,四分五裂,百姓苦不堪言,饿死的尸体随处可见,若是不说,谁能想得到这里是大庆的国都?
钟岑希即位之时,要收拾的就是这样城中无数怨魂、城外千军围剿的烂摊子。
他即位之时尚未及冠,难免惹人轻慢,甚至有人是打着扶植傀儡的心思选的他,可就是这样的钟岑希,孤身入了城外联军的主账。第二日诸侯退兵,他带着从联军中分出的一小股兵马将洛阳城内的烂摊子一同收拾了。
乱臣贼子、无辜百姓,钟岑希的动作迅速,将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甚至喻行舟都是初次听闻洛阳城当年竟出现了如此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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