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文学 > 历史小说 > 白鹿不封侯 >
        韩瑜睁开眼的时候,外头正打着惊天动地的雷,夜格外明亮,衬着屋内有些灰暗。

        屋顶是拿黄泥混着茅草铺的,年头久了,漏了七八道细缝。紫白色的电光顺着缝隙劈进来,惨白的光亮一闪而过,照见空气里浮动的尘埃,也照见头顶那根被烟火燻得漆黑的房梁。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汗味,还有刚烧开的井水气息。

        这刚落地的婴儿动了动手指,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嗓子眼儿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细弱的啼哭,可只哭了两声,那哭腔便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睁开眼,听见风声、雨声,闻见人间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没什麽好哭的。

        「这娃……怎麽哭两声就不哭了?」一个带着浓重关中口音、略显沙哑的妇人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双布满老茧却极轻柔的手将他裹进了一块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扎皮肤的粗麻布里。

        韩瑜费力地转动眼珠,看清了抱起自己的人。那是接生的稳婆,而她身旁不远处的土炕上,躺着个面色蜡黄、额头挂满冷汗的年轻妇人——韩母。她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生得并不算标致,可偏过头看过来的那一眼,眼神却软得像山里的泉水。

        炕沿边上,站着个皮肤黝黑、肩膀宽厚得像座小山的汉子——韩父。他正手足无措地搓着那双全是裂口和老茧的大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拿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襁褓里的儿子。

        这便是我的爹娘了。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潮湿的冷风夹着雨丝灌了进来。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村邻正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劫後余生般的狂喜:「韩山韩父!成了!老天爷开眼了!方才那道紫雷劈断了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天边竟现了红霞,旱了整整三个月的白鹿乡,总算下起透雨了!」

        韩父听得愣在原地,回头望了望屋外瓢泼似的大雨,又低头瞧瞧儿子这双安安静静盯着他的黑眼睛。

        就在此时,院门外的大雨里,竟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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