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流光比平日浓了些,像是被谁搅动过,一缕一缕地缠在半空,久久不散。

        空气里浮着一股陌生的香。不是太虚殿的冷香,是花香,甜而腻,带着春日里将谢未谢的浓。

        南迦提着灯笼,绕过那重垂地的玄纱。

        然后她停住了。

        殿后的玄玉榻边,坐着一位女神。是花神素樱。

        她正低头系着衣带。绯粉的云锦才披上肩,襟口还松着,露出半截雪白的颈,鬓边那枝樱花歪在发间,落了两片花瓣在榻上。她不疾不徐,一根一根地理着丝绦,眉眼间带着几分倦,几分餍足似的慵懒,面上的神光比来时亮了些。

        长烬立在几步之外,背对着榻,墨发未束,玄袍整整齐齐,连一道褶也没有。

        素樱系好了最后一个结,抬起头,眼波一转,越过他的肩头,正落在南迦身上。

        她怔了一瞬,随即唇角微微一勾,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襟口,拢得那样慢,像是故意要叫人看清。

        南迦愣在那里。

        神力相交,本是天地间最寻常的事。清浊相调,盈亏相济,各取所需,各归其所。她见过许多神这般,自己也与许多神这般过。神无情,故无执;无执,故无所失。来者不拒,去者不留,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必记得谁。凡人才讲情深,因为凡人命短,一生只握得住那么一点东西,才要攥紧了不放。神寿与天地同久,理当没有什么是非攥紧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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