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莉蒂雅没有回答。程衍等了一会儿,换了个问法。他想弄懂这两个人。

        「你为什麽不恨她恨到底。」

        薇莉蒂雅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她把下巴埋进膝盖,「我刚才想杀她。我是真的想。可我不确定,那个想杀她的,是我,还是我身体里那头东西。」

        程衍没说话。他忽然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残忍的问题。

        「你们都知道自己是什麽。」薇莉蒂雅看着他,「你是人。你带着的那个女人,我不知道她是什麽,但她自己知道。可我——」

        她停住了。程衍等着。他学会了在这片土地上等一个人把话讲完。

        「我高兴的时候,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高兴。我恨的时候,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恨。我连现在跟你说话,都分不清是我想说,还是那头东西算出来你不危险。」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羡慕会哭的人。真的。至少他们哭的时候,知道那是自己在哭。」

        程衍怔住了。他这辈子见过各式各样被困住的人。初被困在「有没有用」里,韫被困在「走不走得远」里。可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被困在「我到底是不是我」这种地方。

        那是一种他修不好的东西。他修过系统,修过素体,修过一条连着死地的命脉。可他不知道要怎麽修一个连「自己是不是自己」都不确定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什麽。」程衍最後说,他选择说实话,「可你刚才那句我羡慕会哭的人,那不是一头野兽说得出来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