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从五楼抬下来，楼梯窄，消防员侧着身，每下一阶喊一声「借过」。
陈雨辰跟在後面扶墙。李伯躺在担架上，眼睛半闭。他瘦得两颊凹陷，下巴一层灰白胡渣。脚上一双蓝白拖磨得发毛，不是他的。担架落地，李伯突然睁眼，先看张警官，再看消防员，最後落到她身上。他声音哑得像生锈铁门：「我可不可以回家？」
张警官弯下身：「先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李伯没答，眼睛又去找她。他的指甲很长，缝里卡着黑黑的东西。她压低声：「李伯，你最後一次来买便当，怎麽买三个？」
李伯低头看手：「他们叫我买三个，买了，才让我打一通电话。」
她没追问「他们」是谁，只问：「那十块钱掉在水沟边，怎麽不捡？」
李伯眼睛扫向旁边，很小声：「我那天想，蹲下去就起不来了。」
她没问他为什麽没说「明天搁来」。李伯自己补上：「没说那句，是因为我知道，说了明天就变成骗人。」他眼角有东西在转。
张警官问他今天几号，李伯想很久，说可能十五号。她看手机，今天是二十三号。再问谁带他来，他先说一个姓又摇头：「王先生……不是，一个年轻人，来过，带我签过文件。」他把自己搞混，有些话不肯再讲。
王敬宏被押上另一台警车前，在车门边停住。他双手铐在背後，身子微微侧过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他回头看陈雨辰，嘴角没笑，眼睛却像在笑：「你以为李伟瀚是最後一个？」然後自己跨上去。
张警官走来，把手机塞回口袋。「我报上去了。上面的意思是先办王敬宏这条，周家豪跟吴明伦重新调卷，还没立案。」他声音平平的，「能去医院的先做笔录，看李伟瀚记起多少。你不要跟到医院，程序我来。」
陈雨辰问：「这样算办到吗？」
张警官把帽子夹在腋下：「办几成算办到，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跟你说，是我们今晚把他拉出那间顶加。剩下的，看检察官看不看。」他看向巷口，红蓝灯已经转远，「姓马的那条线，不要问我什麽时候动。现在没人想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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