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巫婆做了一场灵异的法事,依旧没能挽留住阿公的性命。阿公走之前,看着一家子老少,其中包括自己七十多岁年迈的老娘,和四个孩子,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阿公走之后,阿娘痛哭几场。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来不及过分悲伤,阿娘毅然决然地挑起了沉重的家庭负担。人死不能复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如何养活年迈的婆婆,如何拉扯大四个小孩。
阿娘同龄的媳妇们,大多数因为封建传统陋习,裹了三寸金莲。而阿娘小时候因为她妈妈的不忍心,中途放弃了。还好是中途放弃,阿娘的脚板后来长得又大又结实。如果换做小小的三寸金莲,走路都成问题,如何能够挑得起重达50多斤重的粪桶,如何能够承受住比男人还要卖力的劳作。
外婆是阿娘唯一的女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阿娘的心酸和苦楚。作为长女,自打记事开始,外婆便懂事异常,体谅阿娘的辛苦,帮助阿娘照顾弟弟们,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阿娘的负担。外婆的懂事和帮忙,在阿娘眼里更多的是欣慰。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够活下去,填饱肚子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在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日子里,人民工作量和劳动报酬都是按工分计算。外婆那时候年龄比较小,跟在阿娘后边在合作社里帮忙。她在合作社里打下手式的劳作是不算公分的,但是可以领取每餐的食物。外婆家六口人,就靠着阿娘和外婆两个人的口粮养活。阿娘基本上每餐的粮食都是带回家喂养家人,而外婆也是相同。
虽然外婆慢慢长大了,可以一定程度上减轻家里的负担,然而僧多粥少,一家人每天处于食不果腹的状态。阿娘每次都是将带回家的粮食送进奶奶和三个弟弟的嘴巴里,然后自己随便糊弄一下,这些都看在外婆眼里。
一天中午,快到领取食物的时候了。合作社里存粮也不多,今天的伙食是野菜饭,野菜非常多,米饭却很少。人群排着长队,等着领取属于自己的一小碗暗绿色的食粮。
外婆回想起上一次耍过的一个小聪明事件,心里在犹豫着,但脚步不由得跑上前去。前几天,外婆排在队伍最前边领取自己的一小份饭菜,领好饭之后,躲在草丛里,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包好饭团藏在衣服里面,随后趁人群不注意再一次跑到队伍后边,又领了一次饭,还好并没有被发现。
这天早上起床后,外婆右眼皮一直在跳动。在农村里面,有关于左右眼皮一直跳的俗语有很多,“左吉右凶”“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尽管内心深深感觉到惶恐和不安,外婆还是不由自主铤而走险,决定再试一次。于是外婆揣好饭团,心怀不安,又一次跟在人群后边。
快等到自己领饭团的时候,外婆怯怯地低着头,余光却不断扫过那个发放饭菜的妇女。妇女身材矮小肥胖,在瘦弱的人群中格外显眼。胖妇女声音洪亮,第一次给外婆打饭的时候,便大声喊道,小孩子吃不了许多,待会浪费掉了,给你少打一点。
外婆今天有自己的计划,所以并没有争论和反驳,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跟对方接触。
外婆今天身上的秋衣格外宽松肥大,下摆直接穿到膝盖处,这件衣服还是七旬奶奶的。衣服肥大,包括人很瘦小的效果,不经意间,一般人很难察觉出外婆身上藏着的一小坨饭团。外婆再次排队之前,专门将自己脸上涂抹了烟灰,以防万一,重新打扮了一下。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能有这么多的心眼,这得归功于食物对于饥饿人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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