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用听我也知道你小婶子说啥了。”蔡氏浑浊的双眼含着笑意，“你不用管，过几天她就好了。其实跟村子里有些家媳妇比，你小婶子人不错了，这几年你小叔在镇上做事，家里忙前忙后都靠她。”
“可是这三天两头吵，也烦人，不让人安生。”叶竹在床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奶奶，你是不是哪里需要钱不方便说？你知道我今年挣了一点钱，你需要可以跟我说。”
蔡氏两只手在拐杖上摩挲，一双沧桑浑浊的眼睛闪烁着叶竹看不懂的光芒，沉吟许久，也像是酝酿许久，眼睛里的那点湿意下去些，她才道：“小竹，其实你还有一个亲大姑……”
叶竹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慢一拍反应过来，“啊？”
蔡氏笑了笑，笑意极为苦涩，视线延伸到窗外，似乎落在很远的地方。
她用苍老干哑的声音说道：“想来应该快二十一年了，那时候我带着你爹你大姑一起逃难，那时候你爹才十岁，你大姑也才十三岁，你们爷爷早早就去了，家里也没个叔伯帮衬。我们母子三个往南跑，人家见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走到半路粮食就被人抢了。后来，后来我们实在饿得没办法，我就想把自己给卖了，给你大姑还有你爹挣个活路，可是那时候我瘦得脱了相，人家嫌弃我身体差，怕我活不久，买回去亏本！你大姑她傻呀，她就趁我病着把自己给卖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只等到你爹背着半袋粮食回来！”
“这些年我收下来全的银子，我一文没有乱花，全都用在托人找你大姑上！你爹去了，我就剩下你大姑和小叔两个孩子，我知道自己没两年活头，所以我只想在临死之前找到你大姑！如果找不到，我死了都不敢闭眼！我知道我找了太多年，花了许多的钱，但是我没办法，她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是为我跟三江才毁了大半这一辈子，如果我这个当娘都不管她，还有谁来管她呢？”
“这些年只要我一闭眼，眼前就是你大姑哭着叫娘，叫娘来救我，弟来救我……所以我睡不着，我吃也吃不下，我知道这样身体迟早要垮，但是我没办法……你爹去的时候，我想也许你大姑也早就不在了，我就想一死了之，但是最后被来全拽了下来，没死成。”
“老天爷让我活着，我就活着，我要找秀红，活着一天就找一天……”
蔡氏说完屋内一片寂静，叶竹的心仿佛被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蔡氏除了起初眼中有些水意，后来情绪看起来很平稳，平平淡淡就把话说完了，但是越是这样，叶竹就越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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